寂寞失色 流离失所

[一期一会]
沈阳。故宫。
夜色漆黑。雨很大。朱红色的宫门隐没在茫茫的雨雾里。
白发苍苍的老人，用塑胶布遮起一车新鲜的水果。
仿佛一盏聚光灯哗地打开，旧日时光就要重新上演。
这里曾经幽闭过多少梦想，又干涸过多少暗红色的血。
而时过境迁，盛世喧嚣也渐渐变得平凡。平凡得像我对你笑，对你挥手道别。无法捕捉，只能记得，或者忘记。

 

[编号吉A5323的黄昏]
习惯了以后，就不再觉得一个人看电影是件寂寞的事。
独自坐在黑暗的影院里，看着别人替我们爱，替我们战斗，替我们活得漂亮又死得惨烈。
我只是不愿迎接散场的一刻。字幕打出，灯光亮起。不得不站起来，走出去。
一切幻觉在明亮下溃散。生活依旧一无所有。

 

[Michael Jackson]
后来我想起一些微小的细节。磁带。录影带。寝室墙壁上贴过的唯一的海报。
对音乐来说，国王离去了。对我来说，有一道门被永远地关闭了。

 

[惟爱与空虚洞穿一切]
没有一条路比另一条路容易。
我只是不想回过身去。不想再看我身后的事情。

1992——2009。

我爱了你17年。

暮色四合的时候，穿上浅粉色的帆布鞋，出门散步。
有时候是一个人。沿着门前的路向前走。在第一个路口左转。清凉的五月的初夏之夜。有风。路灯透过高大的树枝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有时候同女友一起。走到热闹的商业街。在一些喜欢的小店流连。寿司的味道很糟糕，奶茶的温度刚刚好。
从日本回来以后，一直断断续续地生病。
失眠，流感，咽炎，皮肤过敏，生理期紊乱。夜晚含着止咳药入睡。
端午节休假三天。我的世界安静到，没有半分声音。
阅读。听歌。写字。煮一碗面。看一些旧的电影。临睡前饮半杯葡萄酒。
然而这样子也很好啊，没有地震，没有海啸，也不必闯进黑暗城堡，为了爱，与火龙战斗。

 

7月的旅行，你要和我一起吗。
我们这样不同。你读科幻的时候，我在爱宋词。你在深夜的广州街头反手拖着酒瓶游荡的时候，我在长春的高层房间里独自等待天亮。
我挟着刺青，烟花，和刀锋留下的暗红痕迹，伤痕累累。你洁白无暇，宛若新生。
然而我们了解彼此，哪一年开始读小学。这些年爱过怎样的男孩。
也常常在深夜彼此陪伴，不经意地敲下相同的句子。
甚至逐渐契入彼此的生活，Q上有十几个人相互重合。
你说，人们是因为什么，会变得温柔呢。爱，懂得。抑或是恩慈。
无论如何，我会一直赠与你，我的小温柔。
是的，我想念你的啊。请你飞来吧。

 

他留言说，会戒掉烟，酒精，以及，我。
这一夜下了雨。模糊的梦境混合着雨水，铺天盖地涌入脑海。似深夜里大海回潮。他的声音很遥远。他说，我爱你。

我爱你。再见。

星期一三五，是需要去杂志社的日子。通常会定七点的闹钟。
只是最近时常在四五点钟醒来，无法继续入睡。
开一小罐咖啡，或者一杯冰冻牛奶，慢慢消磨掉这个无人的清晨。
北方的天亮得很早，四点多就已经有明亮的阳光。

 

反复听几支粤语歌。陈奕迅或杨千嬅的声音。林夕的词。
和你也许不会再拥抱，待你我都苍老，散半里的步，前尘就似轻于鸿毛。
这些年我从未学会放低，亦始终是一想起分离就会手心冰凉的女子。
可是你终究会远走他乡，会与别人共度余生。若某一个夜晚，你称赞对面的女人的眼睛很美。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，突然想起我。

 

在去年的白色coach包包里，找到小小的便签簿，ESSE烟，简易火机，以及一页薄薄的信笺。
上面的字体歪斜稚嫩。我忘记在哪一天收到，并且一直没有回复。
我渐渐开始接受自己的年龄，并决定过更加健康一些的生活。
食素。学会为自己炒一盘青菜或煲一碗番茄汤。夜里11点之前离开电脑。
记住自己的生理期。只穿舒服的鞋子。拒绝闪亮廉价的饰品。

 

气温终于升至30度。可以穿裸肩的花朵裙子，长头发缚在头顶，然后拿一只小小的手包出门。
下午离开杂志社后就和女伴去逛街，点一份清淡的鱼片粥，最后在枝影凌乱的路上散步回家。
夜晚有清凉的风。
清理房间。买了一个新的筐筐，把所有的娃娃丢进去。
又翻找出多年前的黄金镯子和戒指，虽然款式粗重简单，却有无法替代的旧日温情。

 

有时候会想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其实每一个人都热爱伪装，喜欢谎言，追求烟一样的虚空。
可是只要曾经有过，飞蛾扑进火光一样的热情，就足够了吧。
何必去计算，是不是每一段关系到最后都孤独。
我还有很远的路要走。2009年下。长白山。西安。凤凰。
若你不在，我就孤身上路。

这座北方的城镇，5月里仍然微寒。
清晨被叫起来，看到餐桌上煲了整夜的红豆薏米粥。阳台上码放着早市上带回来的战利品。粉红的小排骨，整齐地躺在洁白的瓷桶里。翠绿的新鲜蔬菜，根茎上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泥土。青色的鱼，在竹盒里扭动着光滑的身体。刚刚切开的哈密瓜睡在透明的玻璃盘子里，空气里流淌着甜甜的芬芳。
几年没有见面的朋友过来探望，坐在她脚边的地板上絮絮地讲一些微小的事，就好像上个星期刚刚见过一样。她一高兴就会把我举起来，然后两个人一起咯咯地笑。
傍晚的时候出门散步。门前奔流的江水。几枝粉白的桃花。度过许多夏日夜晚的篮球场。后来路过旧人的楼下，也会仰望那扇熟悉的窗。
这个地方发展得这样缓慢，接近停滞。于是每一处都是少时的回忆，是走向残酷现实前最纯粹孤寂的光。

 

越来越多的旧日同学出现在开心网请求列表里。
我想同窗若干年间，简单话语都未曾交谈一句，此刻彼此相寻有何意义。
我喜欢开心网的组件。买房子。有柔和灯光，深褐色胡桃木书架，花朵窗帘和艳丽抱枕。小花园。种满郁金香和百合花，有时飘起斜斜的细细雨丝。
有时候和朋友们交换一些小秘密。或者分享一些视频和照片。
我臆想如果这就是现实中的生活，能够和亲爱的人们住在一个社区里，写字，拍照，互相浇水，偷菜，有时赠送礼物，多么好。
所以几次预备注销，又放弃。
谢谢你们找到我。谢谢你们认出我。这些都是并不容易的事情。
也请你们，原谅我选择忽略了所有的好友请求。

 

洗完澡，在湿漉漉的发梢喷上AE香水。这个味道总是让我想起过去已久的夏日，想起海边城镇寂静的清晨，阳光和风。
最近爱上陈奕迅的一支歌。不来也不去。
林夕的词。即使一生多出一根刺，没有刺痛别要知。
我太清楚自己不要什么。可是这样的人生真的快乐吗。
我不快乐。非常非常。有时候会一个人哭出来。
我想我并非第一个觉得房间被冰冷的海水灌满的人。所以谁来教会我如何屏住呼吸，下潜，并且睡去。
The days are long and filled with pain。
如果能够，我愿意成为一扇巨大雕花石门上的一个装饰品。一半是黑色石头，一半是洁白肌肤。和另一个女孩以拥抱的姿势凝固在一起，周围生满了灰绿的藤蔓。